缘于一个现在还不可告人的原因,这两天,我始终漫步于清华园里。清华大学是我常去的地方,第一次去是在“文革”的时候,但每次去,都没像这几天这样,看见了满园的春色。春色中的这个有了古色又有了“新香”,还有了书本气味的园子,真真是一个典雅的去处。
于是我就有些情不自禁了。我带着按捺不住的心劲儿——观看着那块矗立在清华标志性牌楼边上的纪念王国维的石碑。那块碑,是王静安(王国维)投昆明湖自尽以后人们竖立的,碑上的悼词是陈寅恪写的。陈寅恪文章的“中心意思”,是说王静安是个会“独立思考”和具备“独立意志”的文人,也正是因为了那个“独立”,他就投湖去了。
或许没有必要知道谁是王国维,也没有必要知道谁是陈寅恪,总之他们都是民国初年的国学大师,但有那么一点,你应该知道,就是直到王国维沉到了昆明湖底,他的脑后,还有一个清朝留下的大辫子,毋宁说他是因了对那条辫子的忠诚,才以死明志,才“独立”地从不再有古色了的民国里消失。
展开剩余61%在那个时节,还要记住一个也不愿剪辫子的且也是留过洋的国学“大腕儿”,那就是辜鸿铭了,但辜鸿铭没有投湖,辜鸿铭想得开。
庆幸二十一世纪的我,不用再留一条大辫子了,如果是那样,我宁愿也投湖。我要投“八一湖”,它就在玉渊潭边上,那是我游冬泳的地方。我从小就经常在“八一湖”里练习跳水。
我佩服王国维对中国古文化的固守,但用一条辫子,就能把那古文化给勒回来吗?何况,若是跳湖,又能唤醒多少人的“古色”?还有“独立”难道就是为了“独立”本身吗?为“独立”而刻意、不转弯子地死心眼,那不也是一种“非独立”吗?可能是俗人太多,中国只要出一个以“独立”为特色的人物,马上,他就变成了民众的“偶像”,就好比王小波,而那些把“独立者”又变成了新的牌位的民众,莫非,在他们哄抬起来的偶像下面,又失去了自身的“独立”?因一个人的伟大的“独立”,牺牲了那么多人的“独立”,这笔账,我是指大的那笔,不也是不划算的?
说这种话,我知道已经晚了。假如我在那时的清华园里,假如我见了王静安,就一定要提醒他:“兄弟,可别老去颐和园啊!”时代的如柳叶的辫子,自有时代的春风去剪,我们的人头,是用于吃饭和喝西北风的。我们还有可能,把脑袋上的毛发,像小“三毛”似的立着,笑看这坎坷的世界。我们要该妥协时就妥协,该趴下时就趴下,因为我们要活满地球免费送给我们每一个人的天年,那样,才叫真格的独立。我们在别人都已经在归宿地紧急集合之后,倘若,还健康地活着,跳着,蹦着,笑着看着地球上崭新的万物的话,那么,我们还不算得是“独立英雄”“孤胆英雄”吗?
我是说王国维可惜了,他该活下来,该陪我看这公元二〇〇七的水木清华园子里的春之颜色,看这缤纷的花瓣,那才不辜负了她们。
评论:
1927年6月2日,中国杰出的国学大师,忧生忧世的王国维先生,拖着一条大辫子,自沉于颐和园昆明湖,为疲惫的心灵寻找到了永久的栖息地。如今,清华园落英固然缤纷,可不知清华园里,是否还有像先生那样热爱民族文化,为民族文化忧思的痴情人?不知是否还有人续写《人间词话》?博主的忧思之情,先生若地下有知,当欣慰之至!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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