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5日，是第55个世界环境日。这几天，细心的同学会发现：在同济大学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BC楼的玻璃连廊上，多了一些点状的鸟类图案。原来，这是由学校建筑城规学院师生设计、施工完成的防鸟撞改造试点工程，这也是同济大学校园第一个防鸟撞改造项目。
这次改造依托同济大学建筑城规学院SITP项目，由跨专业学生组成的“同济飞羽守护者小分队”和学校社团——绿巨人协会团队，经过长期调研、数据监测，并完成方案设计和施工，促进了现代建筑与野生鸟类的和谐共生。
同济大学建筑城规学院BC连廊处的防鸟撞改造项目，夜间效果。
【鸟儿为啥会撞玻璃？并非偶然现象】
鸟撞建筑现象，指鸟类因无法辨识玻璃的通透与反光属性，或受夜间人工灯光干扰航向，在飞行中撞击建筑玻璃而受伤、死亡的生态现象。据统计，全球每年超十亿只鸟类死于建筑鸟撞，鸟撞建筑是城市中导致鸟类死亡的最重要原因之一。
鸟儿为啥会撞玻璃？鸟撞的发生是多重因素叠加的结果。从建筑层面，大面积通透玻璃、天空植被镜面反光、凹形建筑格局、夜间过度照明，都会对鸟类形成视觉误导。
“玻璃太‘隐形’，在鸟儿眼里没有玻璃的概念，透明的玻璃让它们以为是通道可以直接穿过玻璃。” 同济大学建筑城规学院干靓副教授解释，其次，玻璃的反光容易骗过眼睛：玻璃反光会映出树木、蓝天或水面，鸟儿以为前面是自然环境，没料到是玻璃。
在夜间，许多候鸟的迁徙需要依靠星光导航，而夜间强烈的城市灯光会扰乱鸟类的方向感，同时，由于鸟类的趋光性，夜间照明还会吸引大量鸟类聚集在光源建筑物周围，大大增加鸟类撞击建筑的风险。
同济大学的学生手绘鸟撞示意图。
此外，凹形建筑也容易发生鸟撞。由于鸟类有沿着隧道飞的习性，假如建筑两边像隧道一样成凹形或回形，但隧道前方又突然出现一栋玻璃建筑或是玻璃走廊，鸟类也会因反应不及时而发生撞击。
从鸟类生理特质来看，鸟类双眼生于头部两侧，正面立体视野狭窄，高速飞行时难以判断距离，且为适应高速飞行演化出的中空骨骼，抗冲击能力极弱，一旦撞击极易造成致命伤害。
因此，鸟撞建筑事件并非鸟类一时粗心，而是鸟类独特的视觉系统、高速飞行能力、脆弱身体结构与建筑不合理设计共同作用下的结果。
白天，从外面看玻璃连廊上的防鸟撞图案。
【怎么防止？】
2017年起，同济大学绿巨人协会启动校园鸟类调查记录。2024年起，学校依托建筑城规学院干靓副教授和生命科学与技术学院郭光普副教授指导的SITP项目《城市鸟撞现象及防鸟撞策略研究》成立“同济飞羽守护者小分队”，同济防鸟撞队员持续开展校园全域巡查与数据建档。从2017年至2025年底，两个校区累计记录到57起鸟撞事件，覆盖27处点位、25种野生鸟类，包括乌鸫、珠颈斑鸠、白头鹎、黄腰柳莺等。
“摸清家底”后，一些量身定制的保护生态多样性措施正在酝酿中。干靓告诉记者，学院BC连廊采取的措施是国际公认、低成本、高成效的防鸟撞贴纸方案，这一方案兼顾生态防护、建筑美观与日常使用需求，是适配校园既有建筑防鸟撞改造的最优选择。
“简单地说，防鸟撞贴纸就是在玻璃表面形成密集的标记，像路标一样告诉鸟儿‘此路不通’。” 干靓说。同时，贴于玻璃外侧的图案能遮挡部分光线，破坏玻璃的通透感和反射效果，让鸟儿意识到前面有固体障碍物。
白天，从玻璃连廊内部看防鸟撞贴纸效果。
这次防鸟撞视觉方案由同济飞羽守护者小分队队长谭可欣同学主创设计，她告诉记者，目前应用最广、效果最受认可的方案之一是由科学家通过严谨实验验证的5x5厘米间距、直径1厘米的圆点矩阵，形成有效的视觉障碍，让鸟类“看见”玻璃的存在。据科学验证，通过这一方式可有效阻断因反射、透射造成的视觉误判，减少高达90%以上的鸟撞事件。
除了“防鸟撞”功能，图案设计非但没有遮挡人们的视线，还起到一定的美化作用。远远望去，整座玻璃连廊一侧将六种生态类群的同济校园代表鸟类与学院英文首字母TJCAUP结合，勾勒出飞鸟在城市建筑间无障碍穿行的灵动意境，另一侧以一位举着望远镜的观鸟人为起点，以鸟爪矢量足迹为线索，串联整座连廊立面；再搭配典型鸟种头像、喙形与羽毛特征科普，打造了一个沉浸式校园鸟类科普研学场景。
刚打印出来的防鸟撞贴纸。
【他山之石】
当前，在国内，对“防鸟撞措施”尚无全国性强制规范，但多地政府部门、环保组织与企业已开展试点，其推广核心价值在于以微小物理干预撬动系统性生态认知转变，而非替代建筑源头设计。
在世界上一些城市，防鸟撞措施已经不只是倡议，而是被纳入城市建筑管理的“硬约束”。
美国纽约在2019年出台地方法律，要求纽约市所有新建筑在建筑底部75英尺范围内，至少90%的外立面材料应采用鸟类友好型材料，并推崇鸟类安全玻璃——即陶瓷熔块、蚀刻或磨砂图案的玻璃，这类玻璃能让鸟类感知到障碍但不会影响人类需要的通透性。此外，纽约市在2015年宣布，在春秋候鸟迁徙季（比如4-5月、9-11月），国家机构建筑在夜间11点至黎明间，关闭非必要照明。
在大雨来临之前，夜间施工贴防鸟撞贴纸。
加拿大多伦多市出台的《绿色标准》（Toronto Green Standard）中，作为所有新开发项目必须满足的强制性底线要求，明确提出了防鸟撞的硬性要求。
德国黑森州2023年将防鸟撞要求纳入州级《自然保护法》，明确要求新建与翻修改造项目禁止或限制大面积透明/镜面玻璃的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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